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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時期澳門實録
——介紹《戰時我在澳門的日子》
歷史學家文德泉神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便在當時主編的《教區簡報》(Boletim Eclesiástico)向澳門教會的神父發出呼籲,希望他們將戰時的所見所聞記録下來,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不無遺憾地說,在香港,已出版多本有關二次世界大戰經歷的書籍甚至博士論文,唯澳門尚未有一部似樣的專著。
幸好,當時出任港務局長的施利華(António de Andrade e Silva)留下一本尚未完成的紀實小說體著作——《戰時我在澳門的日子》(Eu Estive em Macau durante a Guerra),於1991年由澳門文化學會和海事博物館聯合出版,爲後來研究者提供了珍貴的第一手資料。
這並非一本歷史專著。作者在1946年寫下的“卷首語”即指出,如果讀者“期望尋找到歷史記述,最好合上書卷,要求出版商退回書款”。因為戰時澳門發生的許多事情尚待挖掘透露,有些資料甚至處於保密狀態。但他強調,雖然書中部分章節好似講故事,所列事實卻完全眞實,毫無虛構。
書中的主角塞格拉(Afonso Sequeira)醫生與許多殖民地官員一樣,通過朋友介紹找到一份來澳工作的差事。他剛擺脫佛得角的惡劣環境,希望在澳門的生活可以有所改善。然而,從香港到澳門途中,一位同胞便給他潑了一盆冷水,請他不要期望太高,這個祇有15.5平方公里的遠東“殖民地”條件並不那麼好。他所乘坐的渡輪也證實了同胞所言:船艙佈滿鐵網防海盜侵襲,令他納悶感嘆,葡萄牙人不是四百年前已將海盜趕盡殺絕了嗎?
塞格拉抵澳後,被委任爲衛生中心的主任。澳門衛生條件甚差,垃圾到處都是,蚊蟲滋生,隨着大陸難民的不斷湧入,人口急增,生活環境更爲惡劣。但另一方面,不久成爲亞太唯一非戰區的澳門由於進出口貿易的繁盛,一部分人快速地積累了不少財富,過着紙醉金迷的日子。
至1941年冬,貿易每況愈下。在日本人的壓力下,禁止中國船隻出海,利潤豐厚的出口生意幾乎完全停止。即使是糧食進口,也祇能通過來往香港和廣州的正常航班運輸,或在日寇強征重稅後經關閘輸入。兩艘僞裝成娛樂船的日本機動艇,日夜監視着澳門港口的動靜。
雖然葡萄牙当局採取容忍克制的外交政策,沒有失掉面子,但一批漢奸在日軍安排下滲入警察部隊,爲日本人收集提供情報,有些甚至混入其他政府部門。因此,“儘管治安警察有很多歐洲人,但多數華人對它並不信任”。有限的防御能力,更令人憂心忡忡。這時,他那位同胞又一針見血地指出:“如果日本人欲征服澳門,無須放一槍一炮。祇要封鎖澳門,幾天、最多幾個星期後,我們便會因飢餓而乖乖投降……”
書中講到不少華人風俗,尤其是歐洲人看中醫的一些趣事,也談到難民的苦狀和殖民地官員的百態,但更令人感興趣的是澳葡当局對日本人的一些對策。
香港淪陷後,日本對澳進行更嚴密的封鎖,連葡萄牙船隻也不得出入。“原因之一,是日本人不想間諜知道日軍的調動情況”。隨着日軍的南下,澳門武裝部隊嚴陣以待,以防日軍從關閘侵入。而所有生活必需品都盤點入倉,由政府統一處置分配。澳門居民的神經也緊張至極點,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騷亂!
在倫敦,盛傳澳門淪陷的消息,而事實上,是荷蘭和澳大利亞的軍隊侵佔了東帝汶,趕走那兒的日軍。然而,澳門當局並未放下心頭大石,更加擔心日本人藉此佔據澳門作爲報復。日本人雖然沒有採取行動,但進一步加強了對澳門的控制,連漁船上的防衛裝置也被迫拆卸,且不得再出海。
日本人由於在東亞戰場的節節勝利,對澳門當局也放肆起來,不再照顧葡萄牙人的面子。全副武裝的日軍胡作非爲,甚至在港務局門口緝捕本地船隻,而澳門水警卻不能開槍。政府兩艘挖泥船,也被強征到海南島一個日軍基地作業,澳葡政府雖多次拖延交船,但最終仍須屈從日本人的壓力,令葡人尊嚴盡失。
文德泉神父早前在本澳葡報載文,稱抗日戰爭時澳門在貧困交加下出現“人吃人”的現象。這則“吃人肉”的消息,被世界多家通訊社轉發,一時成爲大新聞。日本人出於實用價值沒有正式軍事侵佔澳門,但對澳門人造成的深重傷害和災難,卻是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因此,在現有零散研究的基礎上,寫好抗日戰爭時期這段澳門史,是學術界的歷史重任。
(1995年7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