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境內首份外文報刊
——《蜜蜂華報》
一
中國是最早發明印刷術的國家。在唐代，我國已盛行刻板印刷，並先後傳至朝鮮、日本、越南、菲律賓和伊朗等國，影響到非洲和歐洲。宋代慶歷（1041－1048）年間，畢昇首創活字板，使書籍印製更爲方便。
中國自漢代開始，便有邸報的存在。藩鎮在京師設邸（即辦事處），抄發皇帝諭旨和臣僚奏議等官方文書以及有關政治情報，以“通奏報，待朝宿”。“邸報”也稱“邸抄”，並有“朝報”、“條報”、“雜報”等名稱，大約於宋時發展成爲一種手抄的類似報紙的出版物，被抄賣牟利。明崇禎年開始有活字版印本，清代稱“京報”，由報房商人經營。
然而，“京報”與我們現在讀到的新聞報刊仍有相當距離。中國的近代報刊，則是在西方國家入侵、中國淪爲半殖民地時開始的，並由西方人，尤其是西方傳教士所創辦。第一家中文近代報刊《察世俗每月統計傳》（Chinese Monthly Magazine），便由英國傳教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1782－1834）於1815年8月5日在馬六甲出版，木版雕印，每期5頁，約2，000多字，免費在南洋、廣州、澳門等地派發，既傳教，又散播科技知識和世界各國的消息。自第六期起，刊登時事和政治評論。而在中國境內最早出版的中文報刊，則是18年後才由德國傳教士郭士立（Charles Guitzlaff，1803－1851）在廣州創辦，刊名爲《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
鴉片戰爭前，外國人還辦了另外4種中文報刊——1823年辦於印度尼西亞的《特選撮要每月統計傳》、1828年辦於澳門的《依涇雜說》、1828年辦於馬六甲的《天下新聞》以及1838年辦於廣州的《各國消息》。但是，在這些報刊出現之前，澳門已有了中國境內近代首份外文週刊——葡萄牙人創辦的《蜜蜂華報》（A Abelha da China）。事實上，這也是中國領土內第一份現代報刊。
二
在西方國家，近現代報刊是伴隨公民社會政治意識的形成而出現的，旨在以更快捷的途徑傳播反對傳統建制的先進思想意識，《蜜蜂華報》的誕生，自然也不例外。
1820年8月24日，葡萄牙自由主義運動得到軍人的同情和響應，推翻帝制，創立君主立憲制度，並於1821年通過新聞自由法案，廢除自1768年開始實行的新聞檢查制度。當年12月22日，海外殖民地——印度果阿便出現《果阿鈔報》（Gazeta de Goa）。澳門葡人也不甘落後，於次年9月12日創辦了《蜜蜂華報》。
《蜜蜂華報》由立憲党澳門分部首領巴坡沙（Paulino da Silva Barbosa）中校和阿美達（Jose de Almeida）醫生創立，由阿馬蘭特（António de S．Gonçalo de Amarante）神父編輯，在官印局印刷，每逢周四出版。
顧名思義，蜜蜂會咬人，而被咬的當然是舊有建制和保皇忠君的人了。首當其衝的有判事官亞利鴉架（Miguel de ArriagaB．da Silveira）和前總督歐布基（Jose O．Castro Cabrale Albuquerque）。
三
澳門的葡人自16世紀中葉以來，一直以議事會形式進行自治。1640年葡萄牙擺脫西班牙統治後，開始確立中央集權政治，殖民地也不例外。1642年7月14日，設立海外委員會，爲國王統治殖民地提供諮詢。然而，在其後一百多年中，澳門仍是一個被遺忘的小、島，議事會既不理會亦不聽從里斯本或果阿的指令。
1783年4月4日的“王室制誥”，徹底改變了這種局面。唐娜·瑪麗婭一世賦予總督充分的權力，去扮演澳門政治生活的主導角色。從此，議事會權力逐漸喪失，它作出任何決定前，都要先聽取總督的意見，對總督和王室法官負責。
自從總督和王室法官介入議事會事務，之間的衝突和矛盾不時發生，特别是與精於權術的亞利鴉架王室法官的關係，更到達水火不相容地步。1820年立憲革命的勝利，令澳門葡人頓時歡欣鼓舞，認爲推翻獨裁政權統治、重建澳門自治的時機來到了。在歡呼勝利的同時，將管治權從總督歐布基手上奪了回來。《蜜蜂華報》創刊號的社論這樣寫道：
“受議事會之託編輯本報，我們認爲，作爲編輯的主要責任之一是眞實坦誠地表達加速取得上月19日勝利的原因。這是難忘的日子，澳門人聚集在自由亭周圍，推翻了忍受多年的專制統治。雖然我們承認，這項任務非我們力量所能完成的，但並未因此不能顯示我們要齊心合力、結束獨裁專政的決心。這次勝利，鞏固了市民的權利和義務，並在大衆的歡呼聲中，依居民的普遍願望建立了臨時政府……”
巴波沙以絕大數票當選爲總督，執掌包括議事會權力在內的臨時政府。《蜜蜂華報》成爲自由党的有力武器，以社論、讀者來信形式檢舉報復舊勢力。亞利鴉架逃到廣州躲了起來，以圖東山再起，而歐布基則被遣回果阿。
可是，自由主義運動好景不長。1823年5月27日，米格爾（D．Miguel）王子宣佈起義，恢復帝制。果阿總督也隨即派出艦隊，到澳門恢復社會秩序。一向與廣東官員關係良好的亞利鴉架，要求中國當局向澳門葡人施壓，製造緊張氣氛，迫使澳門自由党人屈服。在海面等候多時的薩拉曼特拉號（Salamandra）艦上200名官兵登陸後，亞利鴉架自廣州回朝，象徵性地將8月28日那期《蜜蜂華報》在王室法官署前燒毀。該報苟延殘存，至12月26日停刊。創辦人巴坡沙被送往果阿受審，主編阿馬蘭特逃往加爾各答，阿美達醫生則潛逃新加坡。至今，新加坡仍有阿美達街（D’Almeida Street）。
四
《蜜蜂華報》一共出版了67期。遺憾的是，它如許多舊報刊一樣，沒有完整地收藏保存下來。澳門大學和澳門基金會在重印該報時，雖竭盡全力搜羅，仍缺1823年3月20日那期其中4頁。
《蜜蜂華報》作爲中國領土內第一份近代報紙，具有無可置疑的歷史意義。該報除了刊登前述的政論和讀者來信外，又是當時的政府公報，保存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對了解研究當時的社會政治狀況，極有幫助。概而言之，這些材料包括：
——議事會之通告、會議記录；
——海外部國務秘書向果阿總督發出的指示和報告，以便指引駐北京主教與中國官員處理有關澳門的事宜；
——印度總督給議事會的信件；
——對王室法官亞利鴉架及其生意的調查；
——澳門的政治局勢報道；
——議事會與中國地方當局的往來文件以及省城消息；
——議事會與市民的來往信件；
——當時巴黎、倫敦和紐約報紙對葡萄牙政局以及其他事件的報導轉載等。
關於《蜜蜂華報》的一些具體內容，我們將以短文形式另行介紹。在結束本文前需要指出的是，繼《蜜蜂華報》之後，1824年1月3日，反自由主義運動的《澳門鈔報》（Gazeta de Macau）出版，取代《蜜蜂華報》成爲執政者的喉舌。該週報出版至1826年12 月，由於財政問題而停刊。此後，由於住在澳門的外國人、特别是英國人不諳葡語，遂有意編輯自己的報紙。於是，英文報紙應運而生。《廣州紀録報》（The Canton Register）由英商孖地臣（James Matheson）在廣州創辦，分别在廣州和澳門出版，1843年遷往香港。馬禮遜曾爲該周報撰稿。
約5年後，即1832年5月31日，英文《中國叢報》（The Chinese Repository）週刊，由裨治文（Elijah Colemen Bridgman）在廣州創辦，也分别在穗澳兩地出版，後由衛三畏（Samuel wells william）接任編輯，直至1851年12月停刊。
這兩份英文報刊，對向外國人介紹當時中國的政治、經濟和軍事情況，起過極大的作用。林則徐在澳門查禁鴉片時，也令人翻譯“夷人刊印之新聞紙”，整理選編《澳門新聞紙》，以掌握“夷情動態”，接觸“近代世界”。這在某種意義上，也催生了中國近代報刊，加速了中國近代化的進程。
（1994年11月13日）
參考書目
1．《辭海》（縮印本），上海辭書出版社，1979年
2．《簡明廣東史》，蔣祖緣、方志欽主編，廣東人民出版社，1993年
3．《林則徐與澳門》，陳樹榮、黃漢強主編，澳門，1990年
4．《A Abelha da China》，Universidade de Macau e Fundacao Macau，1994
5．Manuel Teixeira，A Imprensa Periódica Portugesa no Extremo Oriente， Notícias de Macau，1965
6．Luis G．Gomes，Bibliografia Macaense，Instituto Culturalde Macau，19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