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水問題概述
弗朗西斯科·努內斯·科雷阿*
水、文明和文化
一般認為,偉大的文明常常與偉大的河流密不可分,從更廣泛的角度來說,這與水力資源的存在和人們對其善加利用有着密切的聯繫。
事實證明,河流的河口往往成為吸引某些世界大都市建城於此的自然選擇。
兩個遠隔一萬五千多公里重洋遙遙相望的河口——珠江河口和特茹河口——充分證明了這一現實。
廣州、香港和澳門是傍海而建,傍海而生的城市的範例。里斯本,無論在過去還是現在,都是一個面海而生的城市。如果不是依傍着遼闊無垠的大海,里斯本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許多時候,貌似隔離的事情却經常互為聯繫。世界各大洋——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分隔着里斯本和澳門。但是,正因為有了這些海洋,幾個世紀以來,兩個遙遠的城市和地區得以在文化、經驗和知識方面相互交匯。
今年是國際海洋年,在里斯本舉辦的世界博覽會又以此為主題,沒有其他時機比現在更合適來提醒人們,我們使用的幾乎所有的水最終都來自海洋。受到太陽能作用的水文周期將海洋中的水帶入大氣層,大氣層降水又形成江河,再回歸大海。
這種人類和自然環境相互作用的形式揭示着每個民族文化和文明的很多乃至全部內容。

圖Ⅰ--水様採集站的置圖(來源:統計暨普查司,1997年)
有趣的是,葡萄牙的特茹河盆地正好是雨水充沛、農業賴此發展的北部凱爾特和西哥特傳統與雨水稀少、灌溉用水必不可少的南部阿拉伯傳統的分界綫。這兩種傳統對我國的文化產生了不可磨滅的影響,至今,仍然影響着葡萄牙各地居民與河流及河流資源的關係。
同樣有趣的是,千年以來,中國文化中兩個重要的部份都與利用水力資源的方式有着十分密切的聯繫。儒家傳統強調對河流進行積極有序的干預。堤壩、河閘和所有基礎設施肯定了人類對自然的控制力。道家傳統主張人類與自然和諧共處,使水能夠自然流瀉,并勸諭人類要尊重自然,盡量減少對自然的破壞。
道家工程師夏姜(Chia Jang)在公元前約一千年時說:“......善駕水者讓其自由流泄,善馭民者由其直抒胸意”。這一說法頗具說服力地描繪了文化和用水方式間的密切關係。
澳門的水
澳門水力資源的管理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澳門的高度城市化。事實上,澳門半島不存在任何較有意義的天然河流,因而,在此談論地表水的水質意義不大。至於離島的情況,雖然氹仔島的城市化程度已相當高,但仍有些地方,尤其是路環島,人類的介入比較少,該島有兩個小水庫:九澳和黑沙。澳門還有屬於本地配水網的水塘,如兼具數收集雨水功能的外港水塘和石排灣水塘。
水質方面,多年來最主要的工作是控制內港和海灘的污染。為達到這一目的,經過最近幾年的艱苦努力,已經建成一個污水截流系統。
現在,氹仔污水處理廠(設計能力為日處理七萬立方米,現僅處理壹萬立方米/日)已經運作,澳門污水處理廠(不包括新口岸新填海區)也已運行(日處理十四萬三千立方米),建設中的路環污水處理廠日處理能力為三千五百立方米,可擴充至六千立方米/日,主要處理工業村和兩島間填海而成的城市擴展區的污水。
這些處理系統的建成極大地改善了環境條件,盡管仍然存在一些尚未解决的問題。澳門半島還有三分之一的地區沒有納入污水處理廠處理範圍,因此,仍有相當數量的污水未經處理便排放出去。暴雨發生時這種情形更為嚴重,雨水混着污水一起排入無分流的收集系統。
雖然處理家庭污水的現狀已趨合理,但河口的水質仍是澳門政府諸多重要問題的重心之一。事實上,河流的許多問題不僅因為生活在兩岸的密集的居民,也因為設立在兩岸的工廠,使水質無法得到改善。另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是從邊境附近水庫內曳流下來的水浮蓮使水質無法得到控制。珠江河口極為不利的水動力情況也將廣州和香港的水流帶向澳門附近。
海灘水質
浴場水質也存在一些問題,因為曾發現少量細菌。但就整體而言,水質是令人滿意的。海灘的水質由澳門公共衛生化驗室監控。幾年來,每年夏天,該化驗室對竹灣和黑沙海灘的水質每周監測一次。這些監測是與香港政府商定後訂立的行動計劃的一部份,採集水樣的地點最初衹有十個,後來延伸至其它地點,還按照世界衛生組織的建議,增加了化驗項目,不僅採集表層水樣,也採集紳層水樣。主要的水樣採集地點見圖I。
1989年,地表水的水質較差,因為所有活動均直接向河口排污。總體而言,1988年至1991年的化驗結果很差,1992年至1994年趨於穩定,1995年和1996年的結果則有了較大的改善,但不排除至今仍向流進海灘的河流排放污水的可能性。通過1996年的監測結果(78個水樣),可以肯定,雖然溶氧指標沒有超出歐洲聯盟規定的範圍,但耗氧值却高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規定。重金屬含量和大腸杆菌數值均處於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大多數環境問題,尤其是水質問題,與中國政府建立聯繫十分重要。中國已經成立了一個珠江委員會,處理這一地區的水文地理,包括水質和水流的規劃管理。該地區河流的淤塞問題也十分嚴重,大量的填海造地改變了地貌的平衡。為了保證港口的運作,必需開始進行疏浚工程。無論是填海建設,還是疏浚工程,對環境的影響都是不利的。
澳門人口約90%集中於澳門市區,常常為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地方被提及。這種密度本身已對環境不利,而在市區還有工業單位存在,并向公共網絡排放污水,使環境問題更加嚴重,排放印染污水的紡織業,洗磨布料而產生大量泡沫石塵(某個周末,大約15噸的泡沬石塵流到污水處理廠)的牛仔製衣工業,產生油膩的酒店和餐飲業,甚至排放污水pH值達10或11的製藥廠,這些祇是市中心經濟活動的幾個例子而已,它們帶給污水處理系統越來越多的管理難題。
除了監察,在要求合格排放和安裝污水預處理系統方面,許可證制度應該是比較有效的手段。事實上,有些生產單位已經設有沙井或沉澱池,盡管數量還不多。另一積極的成果是成功地分離廢油,并將之送往焚化中心焚燒。

圖Ⅱ--澳門市區飲用水流程(來源:統計暨普查司,1997年)
水的供應
水的處理和分配專營權於1985年批給了一家法國和香港合資的公司 澳門自來水有限公司(SAAM),期限為2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磨刀門公司專門負責向澳門供應原水。自來水公司的所有投資,包括項目融資及興建均由該公司自行承擔。供水僅是表面現象,如果沒有對整個系統,尤其是對數量和質量的有效管理作保證,就會演變成嚴重問題。事實上,已經證實有大量的水在沿綫流失和滲漏。這種額外的“消費”使水的含鹽控制開始成為一種實在的威脅。
流入灣仔水塘的原水在輸送途中不斷得到其它水塘雨水的補充,以降低其含鹽量,進入澳門青洲水廠後,剩餘的水儲進兼具收集雨水功能的外港水塘。這個水塘在稀釋整體含鹽量和補充路環石排灣水塘方面起着舉足輕重的作用。澳門半島和兩個離島的飲用水流程見圖II和圖III。

圖Ⅲ--離島飲用水流程(來源:統計暨普查司,1997年)
上游配水網達17公里,其中渠道7.5公里,架空渠道0.5公里,涵洞6.4公里,管道2.5公里。1982年的水量損失率超過40%,後迅速降至15%,現已穩定在12%左右。
澳門98%以上的用水來自外部。這一巨大的依賴不能不成為重要的戰略隱憂。離島的情形略有不同。
供水能力自二十萬立方米/日激增至四十五萬立方米/日。根據歐洲聯盟的標準項目控制,水處理能力自1985年的八萬五千立方米/日增加到1995年的二十萬零二千立方米/日。下游配水網的更新率為70%,自1985年的127公里增加至1995年的282公里。
最近三年內,按照規定的水質控制方案進行的,每年達1700個水樣的化驗結果中,合格率超過98%。
根據統計暨普查司1997年的資料,澳門自來水有限公司實施的戰略是:1982年,優先保證供水、水壓和供水質量。達到這些目標之後,1985年轉而實施歐洲聯盟的水質規定,以保證系統的連貫性及投資。1997年訂定的目標主要集中在上游供水,處理能力,配水網和質量保證方面。
結論
澳門地區的水力資源條件具有十分獨特的特征。事實上,澳門本地不存在任何自己的水資源,所有用水幾乎全都源自中國。澳門唯一的水源無可避免地要依靠上游供水的中國公司,這種戰略性的極端依賴不能不引起人們的深思。
鑒於澳門自身的特點,要解決這一問題並不容易,因為這方面可施展手腳的餘地不大。然而,重要的是,澳門應該通過與鄰近地區的合作,監測原水供應系統,努力改善供水水質。與負責管理珠江水力資源的中國政府機構的合作同樣不可或缺,即使這種合作降低至純粹的交換信息和科技交流層面。大學和工程實驗室可以在這方面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隨着澳門污水處理廠和氹仔污水處理廠的相繼運作,近幾年,澳門在污水處理方面邁出了相當巨大的步伐。即將建成運作的路環污水處理廠將使這一面貌更為改善。實現第一步目標後,現在應該着眼於某些方面的完善,如使污水處理網覆蓋更多的人口,改善污水截流渠和雨水截流渠的互相滲透情況等。這些系統的全面運作仍遠遠不足以應付發生暴雨後的污水,這可能是沿岸水中存在少量微生物污染的主要原因。
海灘水質方面,應繼續保持和完善監測系統。城市污水處理系統效率的提高還將進一步改善海灘水質,進一步降低微生物污染水平。假如還想或有必要提高這些系統的效率,保證水質達到浴場用水質量,可以將消毒系統引進已建成和建設中的污水處理廠。
由於珠江河口的水文動力將鄰近城市廣州和香港的污染携帶至河口沿岸,對澳門的環境不利。但污染物質的漂流過程需要時間,水中的大腸杆菌數主要源於這兩個城市的可能性不大。憑澳門一己之力解決水中的化學物質污染十分困難,故應加強負責河口管理的各政府部門間的合作。在這方面,澳門政府應採取主動和監督的態度,為中國政府和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提供密切的配合。
* 里斯本高等技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