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無可忍還得忍—談廣州市的視覺污染
齊勝利*
環境污染及環境保護已成為今天西方發達社會中最被關注的社會問題。而作為環境污染的重要組成要素之一的視覺污染,長期以來,在大量的法律、條文的制約下以及廣大公民愛護環境的自我意識的作用下,在西方已經被有效地控制且正在日益減少。然而,在國內某些地區和城市,例如廣東省省會廣州市,近年來視覺污染在毫無控制的狀態下自由發展,幾乎到了讓人無法忍受的程度。
視覺污染(visual polution)這個環境學上的專用名詞是近年來(八十年代早期)才從國外引入中國。它從狹義上可以解釋為:一個城市空間內部存在的具有招徠、廣告性質的物體,如商店的商號、招牌、廣告牌、霓虹燈等設施;包括某些原本不具有此種功能但卻被使用作為廣告場所的設施,如道路的防護設施、人行天橋、公共電話亭等。由於各種原因,這些設施對觀賞者沒有能夠被人的視覺所感受的物質對象由於某種原因而對人產生了視覺及心理上的負面影響,此種現象就屬於視覺污染。
記得十年前,在剛從外地大學畢業分配到廣州市工作的男青年中,常聽到一句話:在廣州市逛街時要閉著眼睛,因為廣州的女孩子不美。雖然這是一句不很真實也不公平的玩笑之語,但是它倒可以用在今時。不是用於形容廣州的女孩子,而是用於描繪廣州的市容和街景的不美。其中,視覺污染就是主要原因之一。
廣州的視覺污染大致可分為幾類:第一類為城市建築物及構築物的垂直界面上的視覺污染;第二類為城市交通設施的視覺污染和第三類城市人行道兩側商舖的視覺污染。
第一類視覺污染主要反映在住宅的立面和陽台;建築物上的廣告牌及霓虹燈;商店的大型商號招牌等設置的污染。由於廣州的社會治安及社會公德的欠佳,絕大多數住宅都安裝了防盜網以防盜竊行為。然而由於防盜網的粗製濫造,設計及施工的不合理,維修與保養的缺乏,故大多數防盜設施<主要是防盜門、防盜窗>成為一種千篇一律的滿是鐵銹的金屬網籠,將住宅包圍著。除了能為住戶提供少許家居安全感之外,卻對城市總體形象帶來極大的損害,使得許多本來設計不佳的住宅立面成為視覺污染之源。由於廣州的整體環境質量日益下降,空氣污染嚴重,許多居民都私自將開敞的陽台封閉起來,使其成為室內空間。但由於缺乏統一設計及管理,一幢新入伙不久的住宅,就會出現許多形式上五花八門,材料上各不相同, 色彩上雜亂無章的封閉式陽台 。 大樓的整體形象遭到破壞,使行人看了大感不快。
廣州向來被稱作商業之城。故商業活動是城市中最主要的活動。商業廣告作為促銷商品的正當手段實屬正常,然而由於種種主客觀原因,這些廣告在許多場合下變成了一種干擾市民正常生活的污染源。首先是廣告無孔不入、隨處可見,推銷者似乎想將城市中所有可用之處都用來設置廣告。從建築物的高大墻面、屋頂到路邊,都有廣告牌設置;從公共電話亭到公共汽車站,從道路防護欄杆到汽車上,隨處都可見到設計質量低劣、內容具有虛假及欺騙成份的廣告。例如許多巨型的醫藥廣告高高豎立於建築物上,那些清晰而帶有誇張含義的措詞令人有一種特殊但不愉快的感覺:就是每個人似乎都應該生病以獲得可以嘗試這種藥物的“榮幸”。而那些隨處可見的酒樓、海鮮城、漁村之類的建築物外面的大幅文字廣告則更具危害性 : 甚麼“十八元一斤河蝦”、“三十八元一隻水魚”等等具有明顯虛 偽 甚 至 欺 騙 性 的“ 跳樓價”廣告,不僅是一種視覺上倍感不適之物,更是一種使人從心理上形成不愉快及厭惡感覺的污染源。由廣告造成的視覺污染不僅是由於其設計、內容、設置場所等原因造成,還有其它的原因。例如廣州河南海珠區一主要幹道一側,有一條由一家幼兒園製造的廣告。此種將文化教育性的社會福利機構完全商業化,也象商業機構一樣招攬顧客,實質上是一種比視覺污染更深的污染。
夜晚時分,當你漫步於廣州街頭,會發現許多商店外面懸掛著霓虹燈廣告及商號招牌。這些五彩繽紛的燈光原本能給人帶來愉快及美感,但不幸的是,由於缺乏保養和及時更換有故障的燈源,許多廣告變為殘缺不全、支離破碎,讓人不可理解的怪物。
廣州市的許多公共場所,都設有報紙欄及科普知識宣傳欄。這些曾經對市民的文化教育、科學知識的普及起了很大作用的場所,現在也大多成為視覺污染的源泉。由於商業價值低、經濟效益不明顯,這些場所近年來已得不到有效的維護及管理。報欄和宣傳欄的內容長期不更換,現在變成無人光顧並被雜亂無章、粗製濫造的招工告示、治療性病廣告所霸佔。
第二類視覺污染主要集中在交通設施上。廣州的交通秩序可謂混亂至極,而交通設施的不合理使用更導致亂上加亂。主要表現在道路兩側的防護欄杆、街心花園、道路照明燈柱、人行天橋等場所大多用來作為商業廣告的空間。這些設施本來只可用作輔助交通,然而現在被作他用。這不僅影響了道路景觀,而且也影響了正常的交通秩序。例如以往的人行天橋,在清早或傍晚時會有許多老人家為觀賞街景漫步而過,然而現在的人行天橋兩側的防護欄杆都被高高的廣告牌遮蓋,將過路行人的視線完全阻擋。某些廣告由於設計不佳、內容不當,對道路上運行的車輛也造成負面的影響(如分散司機之注意力)。雖然市政府於數月前採取行動,拆走了大量的設置於道路中央及兩側欄杆上的廣告,然而仍末能消除交通設施引起的視覺污染。
第三類視覺污染是廣州市數量最多、影響面最廣的一種。由於城市規劃及管理的缺陷,城市道路兩側的人行道一般都很窄。然而沿著已經很窄的人行道兩傍,設置成千上萬的臨時性商舖,既沒有合理的總體佈局,也沒有正規建築及裝修設計,整條街道的形象全被破壞。加上店主多將商品擺置於店外人行道上,大大影響了交通,晚上收舖之後,還遺下大量垃圾,一片狼籍。
廣州市出現的視覺污染現象,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缺乏合理政策、缺乏管理措施和缺乏高素質的管理人材。近來廣州市政府開始認識其市容髒、亂、差問題的嚴重性,也採取了某些措施。但願在不久的將來能見到一個再不是忍無可忍的城市新面貌。
* 建築師
